壽陽事件是中國山西省壽陽縣1959年11月至1960年1月發生的惡性政治事件。據統計,由於中共壽陽縣委的挖糧集資運動,349人因毆打、飢餓等原因非正常死亡。
1959年10月,中共晉中地委委員王之一任中共壽陽縣委第一書記。他上任伊始,就主持召開了縣、公社、管理區、生產隊四級幹部擴大會議,大搞「反右傾、鼓幹勁」,並於10月29日和11月16日連續舉辦了基層幹部和縣級黨員幹部整風訓練班,在「反右傾、鼓幹勁」的口號下,不顧實際,對當年糧食生產的計劃產量再次加碼。本來,由於深翻土地攪亂熟土層,又加上旱災,當年的計劃產量 15,840萬斤就難以完成。如今反而向上級謊報,當年實產為 22,000萬斤,而最後核實的產量只有 11,900萬斤,僅為上報數的一半。按原計劃全縣當年應交徵購任務9,800萬斤,實際完成9,363萬斤。這樣,在上交任務後,全縣實際僅留2,537萬斤。按16萬人口計算,人均口糧僅有 158斤,還不包括籽種、飼料。
由於糧食出現極大虧空,王之一等人把希望寄託在挖糧上,他們懷疑生產隊普遍存在瞞產私分,社員家裡至少隱藏有1,200至1,500萬斤糧食,只要挖出這兩部分糧食,就可以彌補因謊報產量而出現的虧空。不僅如此,王之一等為了「干出一番成績來,一鳴驚人,揚名天下」,不顧災後人民的承受能力,以興修水利、大辦工業和城市建設等為由,決定在全縣集資 100萬元。結果各級又層層加碼,最後總計集資指標竟高達418.3萬元。羊頭崖公社這年人均收入僅為46元,而集資任務竟每人達到50元。上湖公社收入總計80萬元,而給各村分配的集資任務卻高達百萬元之多。於是集資有了新的內容,凡是「糧油草菜蛋、金銀銅鐵錫、磚瓦石頭木」都在可集之列,當然,「現金更得力」,一些生活日用品,如自行車、手錶、縫紉機、座鐘、衣物甚至毛巾、肥皂都列入集資的範圍。宗艾村有一戶什麼也拿不出來,只好把祖墳「獻出」。當時社會上流傳著「無產階級就是一鋪一蓋、一碗一筷,還有身上的穿戴,除此而外,其餘都是禍害」的民諺。
這些嚴重脫離實際、嚴重傷害群眾利益的政策的錯誤做法,理所當然地引起了幹部群眾的不滿和牴觸。王之一等人拒不接受群眾意見,既不認真調查研究,也不向上級黨委請示匯報,堅持錯誤,獨斷專行,強行硬派,勒令完成。為了保證此項工作的「躍進」,以「反右傾,鼓幹勁」為藉口到處插「紅旗」,拔「白旗」,把對他們的命令執行遲緩的人視為「白旗」,進行批鬥,誰有不同意見,就給誰扣上反對「三面紅旗」的「右傾」帽子。廣大幹部群眾敢怒而不敢言,致使搞浮誇者受到表彰。鼓勵,實事求是者遭到批判和打擊。
為了使這場運動能夠普遍展開,王之一親自上陣,在縣委內部開刀,搞所謂「二張對比」,表揚了積極執行他旨意的書記處書記、宗艾公社黨委書記張俊文,批判了他認為右傾的另一位書記處書記張存銳和鞏佩璽,批判中採用了推擁和站板凳升級的做法,美其名曰「一看二幫」、「幫助幫助」。這種典型示範很快在全縣推行開來,推人打人之風甚囂塵上,一浪高過一浪。
宗艾公社是縣委書記王之一的「點」,是全縣八大公社中搞得最凶的一個公社。他們挖糧集資的花招最多,逼供的刑罰也最殘忍,群眾拿不出所集物資和糧食,公社就派搜索隊強行搜家,翻箱倒櫃,挖地刨牆。有的幹部竟私設公堂,拷打逼要,公社辦公室主任王維就是一例。他把學校一座二層樓上的教室闢為斗人場所,此樓被人們視為是好上難下的「黃鶴樓」,全社的企業幹部和農村主幹,多數在此受斗。批鬥中還組織有 130人的專業隊(打人隊),刑法多達二十餘種,最常用的是「推擁」和「升級」。所謂推擁,就是一群打手圍成一個圈,將「幫助」對象擁在圈內,推過來,推過去,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所謂升級,就是在桌上放張凳子,然後放磚,讓「幫助」對象站上去交待,若交不出東西,就把凳子推倒,將人摔下,有的當場摔死。據統計,該公社在運動期間摔死 4人,斗後死亡24人,斗後自殺19人,畏斗自殺16人,餓死24人,因缺糧造成浮腫便祕死亡69人,共計 156人,占全縣死亡總數的一半。
太安是宗艾公社的重點村,在王維的直接插手下,殺氣騰騰,烏煙瘴氣。全村 952人中,有 121被斗,占成年人的五分之一,致死者達36人。該村當年實產糧食66.7萬斤,徵購任務竟達74.9萬斤。對此王維還要再加40萬斤。
為了完成任務,王維等人以「抵抗統購統銷」、「對黨欺騙隱瞞」為藉口,對幹部群眾嚴刑拷打,逼要糧食,原任支書被打傷撤職後,指定了打人凶手梁某為新的支部書記,並和學校教師蘇景雲等人狼狽為奸,操縱全村運動,同時還組織起40多人的打人隊。社員趙義元夫婦,被他們捆起來摔打,打壞胳膊,打掉牙齒,口鼻流血,還不罷休,最後被逼上吊自殺。在摔打副隊長張信時,將張幾次高高抬起,摔在地上,又用拳頭猛擊胸部,抓住頭髮在地上猛磕腦袋,張已奄奄一息,還大罵「打死你,哪裡還在乎一半個人」,接著又是一陣腳踢,直至氣絕身亡。蘇景雲還將一個生完孩子剛滿月的婦女,脫掉衣服拉至院裡挨凍,一個幹部乞求,他竟慘無人道地吼叫:「不怕,凍死我負責。」僅他就親自打過86人,推打後死亡 6人,畏斗投井服毒死亡 4人。被指定的新任支書梁某也打過82人。
這年,宗艾公社在凹兒修建一座小型水庫, 800多民工都是離家在外,又沒有什麼糧食可挖,但揪鬥打人之風也十分猖獗,被斗者達 121人,致死10人。這個工地上有一個專設的「執法隊」。一次,一個叫張四姐的婦女被摔打後,子宮出血不止,她央求說:「我還有一個吃奶的孩子」,但人稱「母老虎」的執法隊長任XX根本聽不過去,還大喊大叫:「死一個算什麼,死十個也沒人頂。」還有一位五十多歲的勞動標兵王狗小因勞累過度,休息時被「母老虎」發現後活活摔死。二十多歲的民工任文厚被摔死後,水庫派人直接將屍體拉到該家墳地埋葬,父母想看上一眼都不允許。
在「挖糧集資」運動中,死人事件接連不斷,縣委書記王之一等置若罔聞,不予制止,卻說:「不要大驚小怪」,「死人不可避免」,是「九個指頭與一個指頭的問題」,聲稱「不能給群眾運動潑冷水」。他們經常在電話中三令五申:必須限期完成任務。所以下邊蠻幹的人氣焰更加囂張。叫嚷什麼「死人算什麼,死是他不願意過社會主義的關,把資產階級思想帶到棺材裡去啦」!
壽陽的「挖糧集資」運動從1959年10月底發動,到1960年 1月被制止,經歷三個月時間,據運動後統計,全縣 283個管理區中,有 259個管理區發生違法亂紀,造成人身傷亡,在 435個生產隊中,有 11,159戶被抄家搜查, 24,063戶被集資,3,116人遭到殘酷鬥爭,打死、逼死、嚇死及缺糧餓死等非正常死亡人數達 349人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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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提供/責任編輯:晟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