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洛:朱鎔基與三峽工程的質量

2026年08月27日時政評論
2026年7月6日廣西橫州市六藍水庫發生潰壩。潰壩視頻在網絡上廣泛流傳,潰壩洪水之凶猛,引發中國民眾對國內近10座大型水庫大壩以及數萬座未登記為水庫的塘壩安全風險的擔憂。
接著羅翔老師轉發了三峽集團內部工作人員向海外的爆料,指「三峽潰壩只是時間問題」,中共相關部門早就做過「三峽崩潰的分析」,並傳出四張「潰壩模擬圖」。模擬結果顯示,一旦三峽大壩發生潰決,將涉及至少大壩下游29個城市、上億人,結果不堪設想。
7月16日,看中國記者李木子又轉發了羅翔老師發布的另一條信息:早在今年3月份就發現三峽主壩上有「710多處裂縫」,最寬處已達73厘米等。
2026年8月12日11時06分,原中共國務院總理朱鎔基在北京逝世,享年98歲。朱鎔基離世的消息與三峽工程主壩上有710多處裂縫的爆料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這是偶然還是巧合呢?本文討論朱鎔基與三峽工程的質量問題。

一、《李鵬三峽日記》33次提到朱鎔基

朱鎔基最早以領導身分接觸三峽工程應該是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前中期,當時他擔任國家經委副主任,但沒有直接涉及三峽工程的規劃與爭論。
1987年朱鎔基調任上海市委副書記,1988年任市長。1989年江澤民到北京接替趙紫陽擔任中共總書記,朱鎔基升任上海市委書記。1987年—1991年朱鎔基在上海擔任領導期間,未從上海的利益出發,積極參與三峽工程的爭論,未能預見最終上海將是三峽工程的最大受害者之一,這是朱鎔基知識缺陷所導致的。
1989年六四事件之後,李鵬雖然沒有順位當上中共總書記,但是他拿到了趙紫陽要擱置五年的三峽工程的主導權。
1991年,朱鎔基從上海市委書記調任國務院副總理,分管機電能源、鐵道交通、冶金化工、輕工紡織等工作,當時朱鎔基還只是一位中央候補委員。1992年1月17日李鵬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委員會會議,審議國務院三峽工程審查委員會對可行性研究報告的審查意見,同意興建三峽工程,提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審議,朱鎔基應該參加了這次會議。
1992年1月17日國務院常務委員會同意興建三峽工程,這時三峽工程對環境影響評估報告還沒有得到國家環保局的批准,就是說還沒有有效的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環境影響評價法》以及當時的法規,在沒有有效的環境影響評價報告的情況下,國務院無權審查、更無權同意興建三峽工程,也不能提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審議。
李鵬在2003年出版的《眾志繪宏圖——李鵬三峽日記》中,就故意遺漏1992年1月17日他親自主持召開的國務院常務委員會會議這個重要事件。顯然到2003年,李鵬已經知道他在決策程序上犯了一個大錯,所以隱去不談。
這本是朱鎔基的一次機會,利用法律條款,拖延和阻止三峽工程決策。但是朱鎔基並沒有這樣做。如果他做了,後來也就不會獲得第一副總理和總理的職務了。
1992年4月3日全國人大以三分之一的不贊成票通過了國務院提出的興建三峽工程的議案。半年後,1992年10月,朱鎔基由中央候補委員直接當選為中央政治局委員、常委(排名第五)。
1993年3月29日在全國人大八屆一次會議上,朱鎔基被任命為排名第一的國務院副總理兼任黨組副書記,負責國務院常務工作。
李鵬在《眾志繪宏圖——李鵬三峽日記》一書中33次提到朱鎔基,按提及次數而論,僅位於江澤民和鄧小平之後,排在毛澤東(25次)和周恩來(12次)之前。李鵬對朱鎔基在三峽工程中的作用有如下的評論:「1998年朱鎔基總理繼我之後任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主任以來,對三峽工程及移民工作的順利進行發揮了重要作用」。

二、朱鎔基未出席1994年的三峽工程開工典禮和1997年的大江截流慶典

雖然從1992年10月開始,朱鎔基負責國務院日常工作,但是他只是在負責日常工作的責任範圍內關注和了解三峽工程的進展,發表一些個人的獨立思考,僅對李鵬主導的三峽工程提出善意的憂慮和質疑。
1994年10月31日至11月2日,朱鎔基在四川、湖北省考察三峽工程後,來到宜昌市三峽壩區,聽取了中國長江三峽工程開發總公司工作匯報後發表的講話。朱鎔基此行的目的是為1994年12月14日三峽工程的正式開工做準備,但他本人又沒有出席1994年12月14日的三峽工程的開工典禮。
1997年11月8日舉行三峽工程大江截流慶典。這是三峽工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慶典,到場的中央領導級別最高,人數最多。李鵬宣布大江截流成功,江澤民發表講話。出席大江截流慶典的還有丁關根、羅干、曾慶紅、鄒家華、王丙乾、陳俊生、錢正英等一大批中央和地方領導。朱鎔基未出現在慶典現場。
1994年12月14日三峽工程開工慶典時,朱鎔基未到場;1997年11月8日三峽工程大江截流慶典時,朱鎔基還是沒有到場。作為排名第一的國務院副總理朱鎔基,當時對三峽工程到底是什麼態度?從當年新華社等官方媒體發表的報導中很難找到真實的信息。

三、三峽工程開工典禮前 朱鎔基曾對三峽工程質量問題表示擔憂

2011年出版的《朱鎔基講話實錄》第二卷收錄了朱鎔基在1994年11月2日關於《注意防範三峽工程建設的風險》的講話。這是目前可以看到的朱鎔基最早的對於三峽工程的全面評論,而且他充滿了對三峽工程的質疑和擔憂。
那麼到底朱鎔基在這篇講話中對三峽工程有哪些質疑與擔憂呢?
第一,對國力無法承擔三峽工程的質疑和擔憂; 第二,對三峽工程移民可以全部就地安置的質疑和擔憂; 第三,對三峽工程泥沙問題的質疑和擔憂; 第四,對三峽工程質量的質疑和擔憂。
本文討論朱鎔基對三峽工程質量的質疑和擔憂。
朱鎔基在1994年11月2日關於《注意防範三峽工程建設的風險》的講話開篇如中共的領導人一樣,先追捧一下三峽工程:「三峽工程是個偉大的、跨世紀的、全世界第一的工程」,然後話鋒一轉就談質量問題,「很多問題都要一絲不苟,設計、施工、規劃各方面要密切配合,要有嚴格的質量監督。監理制是很好的,我在上海搞南浦大橋,就實行監理制。不實行監理制,你講一萬遍『質量第一』還是不行,到最後已經晚了,再花多少錢也挽回不了損失。」
朱鎔基關於《注意防範三峽工程建設的風險》講話。(網絡截圖)
1996年起,中國正式開始在全國範圍內實施監理制度。但是建設監理制度的全面實施,並沒有阻止全國各地層出不窮的「豆腐渣工程」。一個最簡單的解釋就是,工程監理不是一個獨立、自由的法人。更準確地說,工程規劃、設計、建設、監理和驗收是在一個黨的統一領導下,有著共同目標、共同利益的一個組合體,就像一個手的五個手指。三峽工程的規劃、設計單位是水利部長江水利委員會,工程監理單位也是水利部長江水利委員會。三峽工程的建設和驗收單位,也和水利部長江水利委員會有千絲萬縷說不清的關係。
2007年6月29日國家審計署發布2007年第4號審計結果公告,公布了三峽水利樞紐工程審計結果。國家審計署抽查了6家監理單位1448名監理人員,其中740人沒有監理資質,占51%。
中南勘測設計研究院、三峽發展公司等監理單位在永久船閘和右岸大壩工程監理中,存在未嚴格檢查工程質量和工程量變更,以及監理記錄不規範等問題。
此外,三峽總公司未經招標,將監理業務直接發包給了下屬公司。
三峽工程開工以來,共出現過37項質量事故或缺陷,除7項是由於結構、自然氣候變化等複雜因素引起屬於非責任主體行為外,其餘30項中有25項沒有明確責任主體,也未對責任單位或個人進行處理處罰,22項未按規定形成事故處理報告。而37項質量事故或缺陷中,只有《南風窗》記者趙世龍報導過1項,其它還都是祕密。
從國家審計署的這個報告中,中國老百姓,特別是三峽大壩下游的居民應該對三峽大壩的質量有個客觀的了解。
朱鎔基強調保證三峽大壩的質量靠監理制度,而擔任三峽大壩工程監理的一半以上的監理人員根本就沒有監理資質。這樣的監理制度很有中國特色,但是對保證三峽大壩的質量,沒有任何幫助,但是對欺騙中國民眾還是十分有用的。

四、1998年12月朱鎔基再談三峽工程質量

1998年朱鎔基出任國務院總理並兼任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主任。1998年6月至8月期間長江發生洪水。
在1998年長江洪水過程中,朱鎔基深深體會到「豆腐渣工程」的危害。朱鎔基大聲呼喊:「搞『豆腐渣工程』公理難容!」「搞『豆腐渣工程』就是對人民的犯罪!」「如果千里長江大堤,質量大抵如此,則中國危矣,而我等均該罵名千古。」
洪水過後,1998年12月28日至30日朱鎔基考察三峽工程和三峽庫區重慶、宜昌等地,強調要監管三峽工程質量。
朱鎔基說:「只要把質量問題抓住了,三峽工程建設就成功了。『千里之堤,潰於蟻穴』。質量是三峽工程的生命,質量責任重於泰山,任何一點馬虎都會遺禍子孫。確保三峽工程建設質量的重要性還在於,如果大壩出了質量事故就難以挽救。因為大壩用混凝土澆築,外邊什麼也看不見,如果出現很多空洞,形成『豆腐渣工程』,又沒及時發現,就會埋下隱患,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因此,一定要高度重視建設質量問題。……每一個工程環節,都要充分準備,精心組織,精心施工,嚴格監督,一個螺絲釘也不放過,務必做到萬無一失,不留隱患。」
在朱鎔基的這段講話中,朱鎔基兩次採用了條件句,而政治家是很少使用條件句的。當朱鎔基說這句話的時候,三峽大壩底部壩段已經大量使用了低強混凝土,混凝土搗實不夠嚴密,局部架空的現象已經出現,已經不是「如果」了。

五、三峽工程出現低強混凝土層的嚴重質量事故

1997年11月,三峽工程截流成功。緊接著就開始壩基開挖和混凝土大壩的澆鑄工程。為了加快施工進度,開挖過程中使用了2.2萬噸炸藥(天津大爆炸相當於使用了21噸炸藥;投在廣島的原子彈的爆炸威力相當於1.5萬噸炸藥),造成基岩強度變弱和兩邊岩石的鬆動。
1998年上半年,三峽工程開發總公司使用了低強混凝土來澆鑄大壩,大壩出現嚴重的施工質量事故。兩院院士、清華大學水利系張光斗教授(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顧問、三峽工程初步設計審查組組長、第一任三峽工程質量檢查組兩組長之一)對三峽大壩右側非溢流壩5號壩段施工事故低強混凝土層提出了書面意見。全文如下︰
「右非5號壩段出現低強混凝土層是十分嚴重的質量事故。對於這一層低強混凝土,建議從一側進行掏挖,向內掏挖質量事故的低強混凝土,要把絕大部分低強混凝土挖出。為了便於工人進入工作,要求有一定的洞高,要用風鑽鑿掉周圍的強混凝土,這是必要的。掏挖驗收合格後,用高強混凝土回填,做好固結灌漿。在重力壩斷面以外的事故低強混凝土可以不加處理,因為壩的傳力不會經過這部分混凝土的。1999年將是大壩混凝土澆築高峰,要吸取這起質量事故的教訓,提高施工質量,加強質量控制。」
在一次浙江大學土木系同學聚會上,潘家錚教授在回覆老同學的質疑時說,其實張光斗的這封信所談的質量問題,還不是三峽大壩最致命的。在低強混凝土層的下面,也就是大壩下部的基礎壩段,混凝土澆鑄問題更嚴重,空穴、架空……
潘家錚說︰「這件事現在還不能說,將來能說的時候,我都會說出來的。」
潘家錚教授,兩院院士,曾出任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領導小組副組長、技術總負責人,後擔任國務院三峽工程質量檢查組成員,在張光斗之後擔任國務院三峽工程質量檢查組組長。
潘家錚教授多次在公眾媒體之前,稱讚三峽工程的質量好,但是在同窗好友面前,卻說三峽大壩有更嚴重的質量問題,只是現在還不能說。為什麼現在不能把三峽大壩的質量問題說出來?如今潘家錚已經走了,他在走之前還是沒有說出來。請讀者記住——三峽大壩底部壩段使用低強混凝土的事實,還有大壩下部的基礎壩段,混凝土澆鑄問題更嚴重,空穴、架空……
對此,三峽工程開發公司總經理陸佑楣(曾任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領導小組副組長)在事後承認,在混凝土澆鑄初期,即1998年至1999年,澆鑄工藝不到家,曾出現局部混凝土搗實不夠嚴密,出現了局部少量的架空現象……同樣,工程開發公司總公司副總經理王家柱也承認,三峽大壩出現過架空 。
錢正英,工程院院士,原水利部部長,曾出任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領導小組負責人,後擔任國務院三峽工程質量檢查組組長。在2002年她也承認(三峽大壩)混凝土澆築,出現過事故和不少缺陷。
無論張光斗、潘家錚,還是陸佑楣、錢正英都承認三峽大壩混凝土澆築出現質量問題,使用了低強水泥,混凝土搗實不嚴密,大壩下部的基礎壩段出現架空現象。張光斗等把三峽大壩混凝土澆築出現質量問題的原因歸之於時間太緊,為趕工期而出現的問題。
實際上,三峽大壩混凝土澆築出現質量問題的真正原因是三峽工程開發總公司為了打破一項世界紀錄——混凝土年澆築量的世界紀錄。1999年,三峽工程混凝土澆築量達到458萬立方米,比世界紀錄超出138萬立方米;2000年,完成混凝土澆築540萬立方米,再次打破世界紀錄。
張光斗的信是寫給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副主任郭樹言的,朱鎔基是知道此事的,因此朱鎔基說:「因為大壩用混凝土澆築,外邊什麼也看不見,如果出現很多空洞,形成『豆腐渣工程』,又沒及時發現,就會埋下隱患,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但是朱鎔基並沒有採取具體措施,就像他說的100口棺材,只是說說而已。

六、朱鎔基要求三峽工程聘請外國監理和聘用外國監理前三峽工程的焊接工作均不合格

接受1998年長江洪水災害的教訓後,朱鎔基要求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和三峽工程開發總公司總經理陸佑楣聘用外國監理,監管三峽工程的建造質量。
1999年5月,三峽工程首次聘請了法國國家技術監督局和法國電力公司聯合體承擔三峽工程左岸14台水輪發電機組的製造和安裝的監理任務。2000年8月,國務院三峽建委專門成立了三峽工程質量總監辦公室,聘請了外國專家擔任專業工程監理。2000年10月三峽工程開發總公司正式聘用了幾位外國監理 。
李華剛在《打好基礎再談其他的》一書中寫道:「國家為三峽工程的質量監理工作專門高薪聘請外國的監理專家,而且『監理委員會』裡不安排一個中國人。原因很簡單,就是國務院主管部門不信任國內的監理專家。」
中國媒體曾有關於三峽總公司總經理陸佑楣如何重視工程質量的報導︰來自奧地利的焊接專家羅伯特‧莫斯戈勒(Robert Mossgoeller),是三峽總公司聘請的專業質量總監。焊接是三峽大壩中除混凝土澆鑄之外的第二大部分,混凝土中的鋼筋、泄洪閘、輸水管、船閘門、發電機安裝等等,都離不開焊接。這位奧地利人來到三峽工地後,發現三峽工程的焊劑質量很差。為了趕工程進度,出現了焊接部位未預熱,使用冷焊條等許多問題。這位奧地利專家向施工隊伍提出了這些問題,要求返工。但是工程隊認為,這是小題大做,存心挑刺。他們反駁說,這些焊接質量都符合中國現行的標準,他們過去都是這麼做的,工程也經過中國的質量監理的檢查和認可,為什麼到了這個洋鬼子這裡就不合格了?雙方互不相讓。官司打到陸佑楣那裡。據報導,陸佑楣為這個奧地利專家撐了腰,要求中國工人按照外國監理的要求施工。
陸佑楣此舉後面掩蓋的真相是:2001年之前,在外國監理提出焊接工作不合格之前,三峽工程的全部焊接工作均不合格,雖然中國監理說是全部合格的。到底三峽工程的質量合格不合格,該按誰的標準評判?按中國監理還是外國監理?

七、2002年3月11日《南風窗》首次報導三峽大壩出現裂縫

2002年3月11日《南風窗》發表記者趙世龍的一篇題為「為了三峽大壩不留陷患」的報導,報導描述記者在三峽大壩施工現場看到的情況:「記者走上補縫槽幾層,只見大壩壁上從上到下有條條裂痕,縫寬可以插入成年人手掌。經詢問施工工人,這些都是發現後正待處理的裂縫,……」
「在『綠色蜈蚣』的頂端,是巨大的中層泄洪孔,這裡搭建了腳手架平台走道,這正處於大壩的中間部位,可以看到大壩從頂端沿壩體向下鑿出來的條條補縫。工人說,那些已經經過處理了。一名施工員告訴記者,出現裂縫的原因是,原來每個(澆築)工段與工段間的隔板材料出了點問題,可能下面的基礎還出了點問題……」。
《南風窗》發表記者趙世龍揭露三峽大壩出現裂縫,大壩上綠色網罩住的地方都是裂縫修補處。(網絡截屏)
趙世龍關於三峽大壩出現裂縫的報導打破了新華社對於三峽工程報導的新聞壟斷。
於是別的媒體和別的記者也想通過各種渠道採訪相關人員,尋求真相。一時中宣部和三峽集團對三峽大壩工程報導失控,比如張光斗給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副主任郭樹言的信也被曝光:「關於三峽工程的質量問題,我們的質量檢查報告寫得比較客氣,主要是怕人家攻我們。質量一般,這要說清楚,不是豆腐渣,但也不是很好。關鍵是進度趕得太快。」
為什麼趙世龍能夠獲得特別許可進入三峽大壩工地進行採訪、攝影?趙世龍事後回憶說:「2002年春節,我正在長沙父母家中過年。還是大年初五,突然一個宜昌的媒體朋友給我打來一個電話,說『三峽大壩出大事了』。我一再詳細追問,她說年三十那天,三峽總公司高層搞了一個與本地媒體和各中央級駐宜新聞單位的團拜會。會上,三峽總公司的領導主動向媒體透露了大壩出現裂縫的事,雖然他們一再聲明只是和友好新聞單位內部通報一下,不希望對外傳揚,但這位朋友覺得事關重大,偷偷錄了音。這之前一直有『三峽大壩出現了裂縫』的傳聞,在此半公開場合得到了證實。她推測三峽總公司高層主動向媒體內部通報此事,可能與剛剛換了幾個老總有關,新來者不願為前面工程將來擔黑鍋,所以很委婉巧妙地將此消息透露出來。」
新老總不願將來為前面工程的質量背黑鍋,所以委婉巧妙地把工程質量問題透露出來。在中國這個人情社會中,什麼樣的工程質量問題會讓新老總出賣提拔自己的前老總?從這個出賣中可以看出三峽大壩工程質量問題之嚴重。
根據《李鵬三峽日記》2002年2月20日記載:「晚飯前,看到李伯寧送來的緊急報告,稱三峽工程發生了嚴重的質量事故。去年12月底三峽監理發現上游迎水面出現裂縫39條,下游發現26條。目前長委提出處理的方案是縫內用環氧樹脂灌漿,上游貼70厘米寬的橡皮,三峽工程施工單位已做完。李伯寧也認為三峽大壩是重力壩,不會影響大壩的穩定,但可能造成漏水。」可見三峽大壩漏水的問題那時就留下病根。
從李鵬的日記記錄和使用的如緊急報告、嚴重的質量事故等文字來分析,問題相當嚴重。李伯寧,係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副主任,是李鵬在三峽工程上的左膀右臂,是三峽工程的鐵桿主上派。李鵬當時就給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的另一位副主任郭樹言打電話詢問。郭樹言說,裂縫主要發生在(泄洪壩段的)導流底孔上,因為安裝閘門,撤開養護簾子過早,由於溫差,造成表面裂縫。
第二天,2002年2月21日李鵬打電話給陸佑楣和潘家錚,詢問三峽大壩出現裂縫的問題。陸佑楣和潘家錚認為,大壩產生的是表面裂縫,只要加以認真處理,工程安全是有保障的。
之後,張光斗、潘家錚等一大批專家在媒體露面,強調混凝土大壩出現裂縫是正常現象,是大體積混凝土內部和外部的溫度差異引起的,並不會影響和降低大壩的安全性。筆者認為,問題不在於,張光斗、潘家錚等一大批專家稱混凝土大壩出現裂縫是正常現象,問題在於,後來中共官媒大張旗鼓地報導,在三峽工程右岸大壩的施工過程中,沒有出現一條裂縫。這是中共官媒給張光斗、潘家錚這一大批專家一個響亮的耳光。
魯順民撰寫的《潘家錚傳》於2016年出版,裡面有一些關於大壩裂縫的信息。其實早在2000年10月就發現泄洪壩段16號壩塊上游底孔之間出現裂縫,至12月中旬共發現泄洪壩段5個壩塊出現7條裂縫;2001年11月開始,相繼發現有新裂縫產生,原有裂縫有所發展,至2002年2月共發現裂縫40條,泄洪壩段共23個壩塊,每個壩塊均出現1至2條裂縫,個別壩塊有3條裂縫。這些裂縫的位置大多在高程45至77米,最高的裂縫上至深孔牛腿根部,最低的裂縫延伸至基岩部位。泄洪16號壩塊裂縫最長35米,寬度一般為0.1至0.3毫米,泄洪9號壩塊裂縫最寬,為1.25毫米,裂縫深度一般小於2米。根據這些數據,可以判斷,這已經不是表面裂縫。
泄洪壩段位於大壩中央,是大壩安全性最薄弱處,這裡設23個泄洪深孔,就是2020年夏天洪水期間泄洪的部位。另外還有22個導流底孔和22個泄洪表孔。關於這些質量事故,在事故發生時,三峽總公司陸佑楣並沒有馬上上報國務院,而是瞞報了一年多。
三峽大壩裂縫出現在泄洪壩段。圖為三峽大壩泄洪。(STR/AFP/GettyImages)
三峽大壩泄洪壩段的組成。(圖片來源:網絡截屏)
2002年2月26日下午由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副主任郭樹言在北京主持的一個會議,專門討論三峽大壩泄洪壩段和永久船閘混凝土裂縫的問題以及對三峽工程工期的影響。
根據魯順民撰寫的2016年出版的《潘家錚傳》,總理朱鎔基、副總理吳邦國、全國政協副主席錢正英出席會議,出席會議的還有張光斗、潘家錚、朱伯芳、曹楚生、梁應辰、李伯寧等15位專家。朱鎔基在會議結束時指出,知道三峽大壩混凝土的質量問題後,政治局常委都很重視,江澤民做了批示。
朱鎔基強調江澤民做了批示,他當然知道三峽大壩混凝土質量問題的嚴重性,這也是他在退休之後,在《朱鎔基講話實錄》中非要把1994年關於三峽工程的講話公布出來的原因。一旦三峽大壩因質量問題而發生不測事件,朱鎔基已經有所交代。

八、錢正英、張光斗對三峽工程質量要出示紅牌,但最後連黃牌也沒有舉

錢正英,工程院院士,原水利部部長,曾出任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領導小組負責人,後擔任國務院三峽工程質量檢查組組長。2002年對三峽工程質量有如下的評價:「(三峽大壩)混凝土澆築,出現過事故和不少缺陷,去年12月我們專家組在這裡,對永久船閘發了黃牌警告(筆者注︰媒體從來沒有公開報導過)。當時看到混凝土特別是過流面的表面缺陷較多,我們確實擔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能不能按時處理好這些缺陷。在這次到工地以前,我和張先生看到有關方面的報告(媒體也沒有公開報導過)後,非常擔心,我給同志們說老實話,我在口袋裡是帶紅牌來的,準備如果看了不行,就給永久船閘出紅牌。」
紅牌是足球比賽中的最嚴厲的懲罰,運動員或者教練員,嚴重違反比賽規則,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裁判則出示紅牌,責令其出局。一個工程質量到了要出示紅牌的地步,其工程質量就可想而知了。
三峽工程永久船閘底板等部位出現了架空,混凝土澆鑄有缺陷,出現裂縫。按照常規,必須對已經澆鑄的船閘底板進行全面鑽孔調查,找出所有架空、混凝土澆鑄有缺陷的部位,然後進行補償灌漿、加固,必要時必須挖除此澆鑄層,重新澆鑄。但是三峽工程並沒有這樣做,他們只在船閘底板上部增加了一層防水化學塗料,以防止水進入架空部位。這個辦法在短期內也許能起作用,但是5年、10年之後,這個問題還會暴露出來,到那時再處理,就更加困難。雖然說錢正英、張光斗是帶著紅牌來,但是不知什麼原因,最後連黃牌也沒有出示。
錢正英2003年4月5日在三峽工程質量檢查座談會上說︰混凝土澆築方面,起先是常見頑症,以後又是各種各樣的表面裂縫,例如這次所發現的左非幾個壩段上游面的水平裂縫;中隔墩輸水隧道的順流向裂縫,鋼管外包混凝土的裂縫;以及過去發現的受到很大關注的泄洪壩段上游面裂縫等等。總而言之,不斷發生的這些問題一直困擾我們。錢正英的講話證實了三峽工程在施工過程中,出現過架空和裂縫的事故。
關於三峽船閘,也是三峽工程施工質量最差的部分。錢正英、張光斗不敢出示紅牌,朱鎔基也不敢提及。這是因為,三峽船閘的施工單位是武警水電縱隊,而李鵬的小兒子李小勇是武警水電指揮部政治部副主任,專管建築材料的供應。有消息稱,李小勇還利用武警特權倒賣軍火。李小勇後因經濟犯罪出逃新加坡,一直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九、2003年7月第一台發電機組試運時發生故障

2002年10月29日朱鎔基主持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第11次會議,確定在11月6日進行導流明渠截流的合龍,自此三峽水庫開始蓄水。這是朱鎔基最後一次以國務院總理兼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主任的身分主持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會議。
2002年11月15日74歲的朱鎔基在中共十六屆一中全會上不再擔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和政治局常委職務,退出了中共中央領導核心層。接著在2003年3月全國人大會議上卸任國務院總理,退居二線。
2003年6月1日三峽水庫和三峽船閘開始試運行。7月1日上午9時58分,三峽工程第一台發電機組2號機組開始進行72小時併網試運行。就在併網試運行即將結束時,4日5時52分,2號機組發生運行故障,機組隨即跳閘停機。經過一天多的緊張搶修,2號機組於5日11時16分重新啟動,開始新一輪72小時併網試運行。此時已經退居二線、閒散在家的朱鎔基還是未出席首批機組發電和永久船閘通航的慶典。
2003年7月13日零時20分三峽庫區秭歸縣千將坪村發生山體滑坡,造成15人死亡和9人失蹤,4家鄉鎮企業被摧毀。三峽水庫蓄水是導致山體滑坡的主要原因之一 。
2013年9月5日《21世紀經濟報道》發表題為「三峽電站頻現非計劃停機 運行十年就已老化」的報導。報導揭示,自2013年以來,三峽電站已發生了7次非計劃停機,其中,5、6、7月三個月的時間裡,就發生了6次。運轉10年,隸屬於長江電力的三峽電站已開始陷入設備老化的困擾。報導還揭露,為了維護好32台大機組和2台小機組,長江電力花了大力氣。如今電站運營人數幾百人,但維護人員就有接近一千人。三峽工程平均每台發電機組的維護人員高達30多人,這個數字本身就說明,發電機組的質量不好,維護成本非常高,導致三峽水電站的管理成本非常高。
三天之後,三峽集團向《第一財經日報》回應稱,今年出現非計劃停機集中在近兩年投產的「嬰兒」機組,這是新機組在磨合期的正常現象。
2025年7月19日雅下水電工程開工,官媒宣傳,雅下水電工程的年發電量為3000億千瓦時,是三峽工程的三倍。由此推論,三峽工程的年發電量為1000億千瓦時。中共官媒的宣傳,把雅下工程吹上了天,但把三峽工程直接架在火上烤。三峽工程的平均年發電量距離1000億千瓦時還有很長一段路。三峽工程的年發電量沒有達到1000億千瓦時的目標,應該是和發電機組的質量有關。

十、最近關於三峽工程質量問題的報導

2026年2月油管上出現【爆料頻道】發布的一段題為「三峽工程設備老化」的視頻。不久在相同的油管地址上卻出現了其它的內容。筆者記錄的內容如下:「三峽大壩設備嚴重老化,再加上豆腐渣工程加持,目前全靠大批養護人員的修修補補挺著。我們太了解了,中國根本不敢碰台灣,因為只要一顆導彈打到三峽大壩,那么半個中國都得被洪水淹沒,這是中共無法承受的。」
2026年7月16日,《看中國》記者李木子又轉發了羅翔老師發布的一條信息:早在今年3月份就發現三峽主壩上有「710多處裂縫」,最寬處已達73厘米等。
2026年8月14日,持續發布爆料三峽內幕消息的博主「羅翔~破幕推牆」再推出爆料消息說:「三峽潰壩半年前就有徵兆,2月份的時候,就收到投稿,沒有發表,結果,一萬個後悔……」「萬萬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這裂縫看起來嚇人啊!」
根據截圖內容,拍攝時間是2026年3月1日,並註明:「主壩B304L17至F701T44主體710多處裂縫,最寬處73cm(厘米)」,還標明:「G104M20+44.12m處裂口寬21cm(厘米),長13.5m(米)」。
三峽主壩B304L17至F701T44主體710多處裂縫,最寬處73cm(厘米)。(網絡截屏)
最近關於三峽工程質量問題的報導,如三峽大壩裂縫問題、混凝土澆築問題、發電機組質量問題等,與本文前面羅列和分析的三峽工程質量問題就聯繫起來了。
2002年趙世龍揭露三峽大壩的裂縫問題,發生的時間正好是三峽工程開發總公司(三峽集團的前身)老總陸佑楣與李永安交接的時候。陸佑楣當老總時,手下有五虎上將,李永安就是其中之一。李永安接班時,不願為之前的老闆背工程質量的黑鍋,所以找新華社之外的記者來揭露三峽大壩的裂縫問題。這說明,三峽工程的質量問題十分嚴重。
2026年三峽工程質量問題的爆料時間,也是三峽集團的老總交接的時候,原水利部副部長、三峽集團董事長劉偉平要在2026年底下台。而最近曝光的三峽大壩裂縫問題,正是2002年被揭露的大壩裂縫的繼續發展。
所以筆者認為,羅翔老師轉述的三峽工程質量問題是可信的。
至於三峽水運新通道工程的開工,正好說明,三峽工程存在工程質量問題,包括位移、滲漏、變形以及嚴重的混凝土澆築問題。筆者多次指出,三峽大壩最薄弱之處就是三峽船閘。建設三峽水運新通道工程,不是因為三峽船閘的過閘能力不足,是三峽船閘工程質量太差,當初錢正英、張光斗要出示紅牌的就是三峽船閘,這個問題存在十幾年了,邊坡位移早已超過標準,繼續運行風險一年比一年大。這個問題不在這裡繼續討論。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轉自大紀元/責任編輯:晟睿)